天然鑽石五年重挫逾五成、投資級價格指數創新低，實驗室培育鑽石價格最多打到一折，消費者轉向平價選擇。傳統礦商減產自救、珠寶通路改推人造鑽，投資人不再買石頭而是買股票。

過去被視為「永恆象徵」的天然鑽石，如今在市場上卻顯得黯淡無光。最新數據顯示，天然鑽石價格近年來全面走弱，與此同時，實驗室培育鑽石（lab-grown diamonds）以遠低於傳統鑽石的價格快速攻城掠地，從婚戒到時尚飾品全面改寫珠寶產業版圖，連資本市場也開始押注這場結構性轉變。

先看最直接的價格衝擊。根據鑽石交易平台 Rapaport Group 的資料，近五年來天然鑽石價格幾乎腰斬，1克拉鑽石平均價格僅剩 3,898 美元，較 2021 年的 8,007 美元大跌 51%。專門追蹤投資級鑽石價格的 Diamond Standard Index 今年 8 月初更跌到 2,490 的史上最低水位，近日也不過略高於 2,500，顯示整體市場信心依舊低迷。對於過去視鑽石為保值之物的消費者來說，這樣的跌勢已逼近「價值重估」的臨界點。

造成天然鑽石價格雪崩的因素並非單一事件，而是供需結構疊加變化。Diamond Standard CEO Cormac Kinney 指出，疫情期間過度開採造成 2023、2024 年市場出現大量庫存「overhang」，供給過剩壓抑價格；而在需求端，實驗室培育鑽石銷售急速成長，成為壓垮天然鑽石的一根關鍵稻草。天然鑽石業者如今面臨的是價格下跌與消費者偏好轉移的雙重夾擊。

實驗室鑽石之所以搶占市場，關鍵在於「同樣的外觀與物理特性，更低的價格」。這類人造鑽石透過高壓高溫技術對碳種子施加壓力，或在真空腔室中以含碳氣體培育，其化學與物理性質與天然鑽石無異，外觀與觸感也幾乎無法肉眼分辨。差別在於售價：在 Brilliant Earth 的線上平台，一顆近乎無色、淨度極佳且切工優良的實驗室鑽石只要約 450 美元，同規格天然鑽石則落在 2,800 至 3,200 美元區間，價差可達八至九成。

由於傳統鑽石開採高度耗費燃料與人力，成本居高不下，實驗室鑽石在各克拉數上都比天然鑽石便宜許多。Brilliant Earth 的資料顯示，人造鑽石價格最高可比天然鑽石低達 90%，視克拉數、切工及顏色而定。面對通膨壓力與薪資成長有限的現實，許多準新人開始選擇將預算從鑽石轉移到婚禮、房貸等更實際的用途。

這樣的消費偏移在婚戒市場特別明顯。依據 The Knot 2026 Real Weddings Study，2025 年採用實驗室培育鑽石作為主石的訂婚戒指，已占所有訂婚戒銷售的 61%，較 2020 年暴增 239%。Casale Jewelers 業者 Cory Schifter 直言，過去許多人會用「鑲台」或小鑽環繞方式讓 1 克拉主鑽看起來像 3 克拉，如今乾脆直接選擇更大顆的人造鑽，把省下的錢拿去辦婚禮、買房或其他生活支出。

這股趨勢並非短期現象。Fortune Business Insights 預估，全球實驗室鑽石市場規模將從 2025 年的 294.6 億美元，成長到 2034 年接近 920 億美元，增幅逾兩倍。對天然鑽石產業來說，這意味著需求結構長期轉向，而非一時性的景氣循環。價格壓力恐怕還會持續，逼得傳統礦商不得不出手自救。

面對「買方市場」，天然鑽石供應端已開始採取減產策略企圖托底。老牌鑽石巨頭 De Beers Group（戴比爾斯集團，De Beers Group）今年 7 月宣布，將暫停南非旗艦 Venetia 礦場超過兩年，以限制供給、推升價格。同時，至少兩座鑽礦在 2026 年宣告永久停產，部分礦商甚至已申請破產。Kinney 透露，供給端的劇烈調整已在批發市場中反映，某些特定品質的鑽石價格開始出現回升跡象，被視為可能是市場復甦的初步訊號。

然而，天然鑽石是否真能靠減產「絕地重生」，業界看法並不一致。一方面，減產確實能短期拉抬部分品級石頭價格，維持高端收藏與婚戒市場的稀缺性敘事；另一方面，當實驗室鑽石在大眾市場滲透率愈來愈高，消費者對「鑽石必須是天然」的價值觀也在鬆動。就算天然鑽石價格回穩，其原本作為「投資標的」的地位恐怕難以回到從前。

在投資角度上，專家更是直接勸退。Schifter 強調：「你不該抱著投資心態去買鑽石。」一份 2026 年 2 月 CaratX 報告指出，鑽石在次級市場的流動性偏低，一顆鑽石可能在二手市場上掛售超過一年，且若成功售出，成交價往往不到原零售價的一半。由於鑽石缺乏標準化現貨市場，加上每顆石頭條件差異極大，估值與買賣都十分困難，對一般投資人而言風險遠高於想像。

在這樣的背景下，華爾街與產業分析師轉向「不買石頭、改買公司」的策略。Raymond James 分析師 Rick Patel 給予 Signet Jewelers(SIG)「表現優於大盤」評級，認為這家大型珠寶零售商是布局實驗室鑽石趨勢的窗口。Patel 指出，實驗室鑽石在 Signet 的時尚珠寶線上表現亮眼，含有實驗室鑽石的產品平均單價約為其他無鑽時尚品項的三倍，推升同店銷售表現。

從毛利結構來看，投資人選擇相關股票也有其邏輯。全球投資公司 Gordon Brothers 的資料顯示，實驗室鑽石產品的毛利率約落在 60% 至 65%，明顯高於天然鑽石 40% 至 45% 的毛利水準。這也解釋了為何 Signet 旗下品牌 Kay Jewelers、Zales 等積極把實驗室鑽石導入網球手鍊等原本只使用金屬的單品，藉此拉高售價與每筆交易的利潤。

股價表現也反映了市場對這一轉型的期待。Signet 今年以來股價已上漲 21%，9 月 9 日更因調高年度獲利展望、婚戒與時尚商品需求強勁，單日飆漲約 24%，創近四年最大漲幅。另一家聚焦永續與實驗室鑽石的 Brilliant Earth(BRLT)股價今年雖下跌約 20%，但近三個月已反彈 27%，顯示在產業結構調整之際，資金正尋找具有成長故事的標的。

即便未在美股掛牌，丹麥珠寶品牌 Pandora 也因推出自有實驗室鑽石系列而受到關注，其在哥本哈根交易所上市的股票今年以來上漲近 19%。美國投資人則可透過場外交易方式參與。對於看好實驗室鑽石長期成長的投資人來說，這些品牌提供了比直接持有實體鑽石更透明、流動性更佳的投資管道。

綜合來看，天然鑽石從「永恆價值」走向「價格重估」，實驗室鑽石則從新奇選項變成市場主流，珠寶產業正面臨一次由科技與消費心態共同驅動的深度轉型。在環保意識抬頭、婚禮文化多元化與財務壓力並存的當下，未來幾年實驗室鑽石市占率很可能持續攀升，而天然鑽石則將回到高端收藏與情感象徵的定位。對投資人而言，真正值得思考的問題已不再是「鑽石值不值得買來當投資」，而是「哪些品牌能在這場結構性改變中長期獲利」，資金也正從珠寶櫃台轉向交易螢幕，改寫鑽石這個百年產業的遊戲規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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